一

他是我所見過最親切的人。他是大學二年級轉學生，後來跟同一批同學組成一組非常強的專案設計學習團隊，做完大學期末專題並提交參加微軟軟體競賽，取得第二名。後來，出了車禍，實現了「畢業前命輕」的俗諺，並實現了最盛大的一場公祭──生命的最後就像那次軟體競賽一樣聲勢浩大。而我對他印象最深刻的回憶，是在他入學後升了一個年級時的專案管理課程，每週的作業總是一點點，我們卻總是忘了交作業；每一週那個下午的課堂，天氣好得不得了，空調系統偶爾故障、有時沒故障卻調錯了刻度，我們比鄰而坐，用 NotePad 、 Word 、或是當時我剛學會的 Wiki ，抄寫黑板上老師騰寫的書本段落。其餘的回憶，有暑假在資訊中心工讀之餘，我們吃飯、或課後活動、以及因為午后共享一鍋綠豆湯而認識新朋友。

那個時候，為了紀念他，我們做了一個網站。這些徒勞都過去了，但我常常會想起他。

張凱銘，追諡圓凱。

二

她既細心又大而化之，有時碎嘴雜舌卻非常有正義感。她是我讀大學時期到研究所前半期，在研究所的行政助教。她極度明理，溝通解說時的用語富有條理，並且兼顧時宜。她是很好的姊姊，我經常坐在她面前吃點心、聊想法、以及聽心聲或聽八卦。但是，她非常地辛苦，忙碌得早餐總是吃不完，加班最晚，所以我想辦法拿些點心放在她桌前。有一次我偶然看到她的手，皮膚皺得像加了十幾歲，隱約透出暗沉色澤。她呼吸道有些毛病，鼻水或痰化不開。有一年夏天，六月的某一天突然轉冷，我得到了重病的前兆，下肢略感無力，那時應該是我坐在她面前傳染了什麼給她。我對她的印象是抵抗力相當弱。她的日子總是在忙碌或請病假、以及心中因為感覺上司不體恤她的健康情形而感到生活真不愉快等等情況中度過。後來，她突然在一次週末之後再也沒回到工作崗位了。聽說是睡夢中喪命了；聽說，是忙得忘了吃增血壓藥。學校另一個系的助教是她的要好朋友，幫她整理了辦公室雜物之後，離開了這個職場。

我覺得，在 35 年中，她在職場中不小心將自己遺失了。

她是周玉梅， 2006 年之前我們的研究所助教；是我的好姊姊。

三

許多父與子是矛盾而並存的二者，活著時欲除對方而後快，到了失去了任何一方，才從其中獲得真正的情感、或反思。他是父親，近五十歲時曾經撿過破爛，在某種積臭味中過日子；近七十歲的退休時日，也過同樣的生活。他的一生清白，就是跟兒子感情漸漸變差。平常喜歡拉琴、吹笛，自製的二胡好幾把，還有竹笛，有一陣子也迷上陶笛。每當小孩子期中考、期末考的那幾天，恰好是他最想拉琴的時候。

他喜歡塑形、雕刻，又喜歡種花種樹。晚年在自宅外壁用水泥塑造立體藝術，在撿破爛時撿到好看的瓷像、土像，都成了素材。於是，水泥牆上有山有水、有花有草、神、佛、以及動物，似乎是他想要住進去的小世界。他真的說要往西方去之後要住進去，話過了不久就實現了一半了。後來，那花草，家人太忙養不動，但是越長越茂密。

他是我爸爸。雖然在世時，他總不認同我的生活、我也不認同他的生活，但是，他的藝術感從小就傳遞給我了。他的生活態度與思考方式，即使有一陣子我非常不認同或自認為一點也不知道，卻是都熟悉明白。

我稍微喜歡看看新工具, 最近就在看 Lua 及 REBOL. 首先, 我覺得我跟 Lua 很不合; 我覺得它太 domain-specific. 語言所提供的細部操作功能比較弱, 強項是大部的功能. 變數基本上是全域變數, 這一點, 倒是蠻符合身為 script 該有的樣子. 但寫起程式, 真覺得好像還缺了什麼功能.

REBOL 大概是作者想辦法要達到極輕量級的運算平台吧. 有點矛盾的是, 要輕, 要少, 而且要在現有的 Windows, Linux, MaxOS 等等各種平台都能運作並擴充, 外部工具及程式庫有許多未來應該增加的功能, 在 Windows 可能需要 DLL, 在 Linux 或其他平台則需要銜接其他外部元件. 語言方面還不錯, 兼有 functional 與 object-oriented 風味.

我的工作是在企業中的研究者, 走研究取向, 不做開發與生產. 最近我漸漸發現身為研究者該做什麼樣對的事情, 相對的也覺得公司中其他傳統人對我的工作可能有錯的看法.

首先我認為, 我的工作不是在辦公室坐滿八個小時就了事的. 其實企業研究者的工作型態, 有一半的時間應該走出辦公室. 行政管理者們, 我知道你們對於一般業務執行/專案執行等等人力該如何地管理, 但是你們可能不認識研究者該是怎麼樣的工作方式.

這問題, 在大學時期的工讀場合就遇過. 做程式開發的工讀生, 到班期間會被做行政管理的工讀生指揮使喚, 去做一些不屬於開發方面的勞務. 然而, 我的心聲是「你當做寫程式很簡單嗎? 我們學的東西比你多太多了, 但是你卻認為我們坐著不勞動是件輕鬆的工作!」或者是「如果你覺得我們算很閒的, 那就換你來寫程式.」

而目前, 身為研究的職位, 我對老闆想講的話是: 既然你敢稱我的職稱為「研究員」, 就應該對我有屬於研究員類型的特殊考核方式. 不要只是用辦公室點名的方式來做「出缺勤記錄」. 你們所定義的缺勤是不在辦公桌前, 是因為勞務及生產線上的人力必須待在現場才能做事情. 但是, 我研究者是相反的, 我都待在現場則根本不能做事情! 我認為你行政管理者應該修改你的「缺勤」定義. 我走出辦公室, 跟人與許多知識資料來源保持連繫, 就好像業務類型的工作; 我待在辦公室, 是要做一些閱讀與實作, 則好像產品開發類型的工作. 我外出也是「出勤」, 但長期待在室內卻是「缺勤」. 請你不要只用傳統觀點來看我執行多少勞力. 事實上, 你讓我坐在辦公室裏, 真的有事情做嗎?

拜託不要用你們所定義的「公平」原則, 比較每個人待在辦公室的時間. 只比較待在辦公室的時間是不公平的. 因為當我的研究主題在進行時, 工作自然而然延伸到我下班之後許多時間, 而你可能下班簽退之後就完全不必工作了.

此外, 再看上班的環境. 一般工作者在辦公室有前輩指導, 有上司指派正在進行的工作, 也有由公司付錢的資源; 我呢, 我一個做研究的, 在辦公室中沒有討論的對象, 自己準備電腦, 自己借用自己學校付錢的資源, 工作的需求和資源全都來自於公司外, 公司除了薪水也沒有相關的研究資金. 你行政管理者不想想公司給我什麼處境, 還好意思來說我怎樣是缺勤? 難道你就認為缺席就是缺勤嗎? 我不在辦公室的時間可付出得更多啊! 而且, 我自己帶了那麼多資源來, 你還當做是「應該」, 你真是不應該!

我是可以在待辦公室的表現上做得很完美, 但是, 在這個方面做得很好看, 恰好造成下列情況: 沒有資源, 也沒有討論對象, 在一天又一天固定上班下班的時間規律下, 我漸漸忘掉不久之前從與上司的會議中取得的願景. 於是, 我會虛混度日了, 因為辦公室中都沒有日常指派的工作項目, 也沒有材料; 我不必生產嘛, 不必開發嘛, 只要定期去會議上講一講. 久了之後, 你行政管理或是我專職的上司又會覺得, 我這個研究者角色沒有產能. 廢話了, 把我綁在辦公室中能生產什麼東西? 沒有源頭輸入的死水嘛! (其實, 在我對這種情況感到無聊的時候, 會自己辭職了.)

也就是說, 你行政管理的舉動, 擺明是在挖洞讓我掉進去! 要讓我是標準的朝九晚五族, 你何必要讓我待在「研究」這種特殊的職位呢? 行政管理的需求是要我待在辦公室別跑, 研究的需求是要我離開辦公室, 哎, 很難做, 你來做這個角色好嗎?

而且, 我可以為了掙取足夠的薪水而都待在辦公室裏, 但是, 雖然「出缺勤記錄」做的很漂亮, 如此我卻真的只是個冗員了!

我的正常工作方式, 有一半是業務的樣子, 另一半是程式設計者的樣子. 那麼, 你行政管理者到底要不要讓我走出辦公室? 拜託, 重新定義你的「出缺勤」標準吧!

我不想當冗員! 所以, 不管你怎麼點名, 該「翹班」的時候我就會離開辦公室, 去做對的事情. 有句話說該「打破規則」, 我認為為了我的職務的專業, 我必須打破定時出席的規則. 日後你可以用你的出缺勤記錄來盯我, 但是當你在責備我的時候, 我只能冷眼瞥著你, 看你怎樣自說自話. 如果我是認真為你公司思考前景, 你行政管理卻用普通的勞工管理方式對待我, 甚至認為我的缺席是有毛病的, 那麼我的忠誠心就會漸漸消失. 到最後, 你只會得到一個乖乖待在辦公室, 每天吸公司一點血的真正冗員: 我乖乖地上班, 但是真的不想做事情. 任何一位員工的態度, 不是來自於員工本身, 而是公司相關環境造就的.

最近看得比較專注的是 expert system 及相關的古老程式語言 Lisp, 看得比大學及研究所時期所看得更明白. 甚至快要以為像 Lisp 這古老東西要復活了. 但抬頭一看, 實用面仍然是 AutoLisp 之類的. 不過, 基本上對 rule-based inference engine 懂得比較深入了, 連罕見的 Rete 演算法都看得懂!! (大學時老師早該仔細講一講這個,可惜大學都不教.)

另外是看到這領域的人,做一做就會做到 ERP 及商業規則方面的領域. 大學專精此領域的老師就是, 此領域的中堅份子 C. L. Forgy 也是. 真有趣.

這一段影片真有意思! 傑作啊!
 

聽說學弟學妹的專案發表，一組全為女生的隊伍拿了第一名：「指甲彩繪展銷系統」。也聽說了其他同學的意見。我個人心裏覺得很高興，只是單純地希望這一組很輕鬆地達到她們的目標，而她們的確輕鬆地達到了。（所謂「輕鬆」是指相對於她們其他同學來說；而我會有如此希望，是跟她們蠻熟的。）

也聽說了許多其他意見，普遍認定她們技術力不足、並認真程度不夠。聽說老師的評語有一句「該組同學作品兼具深度與廣度」。又聽說了其他組的不服氣。觀賞了他們的一些討論，我發現第二名組同學的思路是非常細密的，他們知道了非常多的東西。在知識、執著以及謙虛方面，不輸第一名組。但是，對於「深度」有些迷茫。

我想，這是來自於技術者的自信與自傲吧！但講深度是有各面向可言的。可以說，深度在於把演算法忠實地完成，也可以說，深度在於把應用的層次挖深。兼具深度與廣度，我想是充滿了彈性的意思。設計層面的漂亮是深度，應用及專業層面的漂亮是廣度。當專案發表是面對幾位評審的時候，就是視評審群為客戶，對他們展現作品的優勢，於是應用層面就延伸到在當場的專業表現。這就是資管哪！但是，並不是難則深，也不是多則深。旁觀他人的作品，要懂得欣賞其中的美。（而且，並不是作畫花俏則美。）